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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八章 今非昔比

作者:马塞马拉|发布时间:2020-07-28 13:43:12|字数:2193

蒙蒙要上小学,清明节过后,各学校接受报名。

我们是上河小学的学区房,按道理蒙蒙只能报上河小学。杜秋分不乐意,说上河小学有不少城中村的孩子,不想让蒙蒙在那里上学,她心仪的是实验小学。

实验小学除了按政策招收学区房的孩子外,剩下来的名额一部分通过关系进去,一部分择优录取。

三月底实验小学到蒙蒙的幼儿园面试了一部分孩子。面试老师问他们jump是什么意思,胆小的孩子不张口,胆大的孩子说是奖品。最后蒙蒙说是跳的意思。

蒙蒙通过了面试,杜秋分高兴坏了,猛夸蒙蒙,说蒙蒙聪明。

回到家,杜秋分把当时面试的情景绘声绘色地跟我说了一遍。听完,我摸着蒙蒙的头说:“儿子,你怎么知道是跳的意思?”蒙蒙仰起头得意地说:“那还不简单。”我说:“怎么简单啊?”他说:“别人都说的不对,我看老师举起手来做跳的动作,那就是跳了。”我乐了:“你这小子。”杜秋分又夸了一遍蒙蒙。

尽管蒙蒙通过了面试,但还要交赞助费,每人两万。报名前几天,杜秋分每天叽叽歪歪,说两万块钱值得,太值得,我们捡了个大便宜,别人通过关系进去,至少要花十万。就是花十万,如果没有找对人,也不一定能进去。还说,蒙蒙真聪明,给我们省了不少钱。

我知道她的意思,无非就是想让我掏钱。

但我没有钱,别说两万块,就是两千块也掏不出。我每月给她两千五百块生活费,其它开支我基本不管。

我在外面把钱输光了,她一概不知。

听她唠叨了几天,我一言不发。明天要交钱了,实在捱不过去,我说:“杜秋分,实验小学就不去了吧,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?”杜秋分回过头来,吃惊地说:“你神经病啊。”我说:“我很正常,一点都没有神经病。”她说:“那你说为什么不去?”我说:“不就是一个小学吗?到哪里上都一样,就去上河小学吧。”她说:“上学要看跟谁上,跟一帮烂孩子,好得了?”我说:“你就知道上河小学的孩子不行?”她说:“那都是村民的孩子。”我说:“村民的孩子怎么啦?倒退几百年,我们的祖上都是村民。”她说:“你别给我扯那么远。”我进一步说:“上河小学也近,上学很方便。实验小学又那么远,从我们家过去,少说也有四五公里,难道你天天接送?”她说:“我可以接送。”我说:“你不要到时候说要我开车接送,一两回还差不多,天天接送我可受不了。”她说:“我想好了,准备买一辆电动车。我看很多人都是这样接送,反正不会麻烦你。”我说:“你说话算数?”她说:“那当然。”

我见她态度这么坚决,干脆说:“一定要去,那你就去报名吧。”她说:“钱呢?”我故意装糊涂:“啥……啥钱?”她说:“赞助费啊,两万块。”我说:“怎么还要钱?”她说:“别跟我装糊涂了,我整天跟你说要交两万块钱,难道你一句都没有听进去?”我说:“学校不是公办的吗?不是说九年制义务教育,怎么还要家长交赞助费?”杜秋分说:“反正要交,不交上不了。”我说:“呃,这钱交给谁呀?”她说:“交给学校。”我说:“也太多了吧。”她说:“这算很便宜,别人想交还交不了呢。好在蒙蒙争气,帮我们省了不少钱,要不然我们有钱还不知道怎么送呢。两万块钱是明的,还有暗的。你知道,学校有差不多百分之二十的自主招生名额,一个班五十个人,总共六个班,就是三百人,百分之二十的名额就是六十个人。这六十个人,一部分到各幼儿园择优录取,一部分用来开后门。开后门的除了找人批条子,其余的就是靠花钱,硬往校长那里送。送还不一定送得进,得有中间人介绍。”我好生奇怪,为什么要中间人介绍,便说:“这不多此一举,直接收钱不就得了。”她说:“中间人相当于保证人,保证不出事。”我说:“要是我,直接拿钱,让中间人插手,还多一个人知道。”她说:“人家才谨慎呢,所以你当不了校长。”我说:“我就搞不懂,学校为什么还要择优录取,不如把所有自主招生名额全部卖掉,那不赚得更多?”她说:“择优录取是为了保证教学质量。”我说:“既然讲经济效益,为什么还要教学质量?”她说:“这你就不懂了,教学质量上去了,学位才卖得了好价钱,不然谁报你们学校?所以校长拼命抓教学质量,这才是根本。”我笑笑说:“你好像钻进校长的肚子里,什么都知道。”她说:“我和蒙蒙的同学家长天天在讨论这些问题。她们羡慕我,说我中了六合彩。”

我一向以为校长只是管管老师,抓抓教学质量,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。以前我读小学时,校长可怜巴巴,每年到了招生的时候就愁眉苦脸,生怕没人来上学。

我们那时每人交两块五学杂费,其中一块三是书本费,另外一块二是学校的办公费。如果少一个人,就等于少收入一块二。

我们那个村办小学每个年级不到十个人,全校加起来也就五十来个学生,收上来的办公费总共五六十块钱。这些钱要用来维修桌椅板凳,还要买考卷、粉笔以及批改作业的笔和墨水。一个学期下来,这些钱怎么省也不够用。最后连买粉笔的钱都没有了,校长不得已,只好求助于生产队长。

我几次看到校长打双赤脚,小心翼翼地跟在生产队长的后面,说着什么。生产队长根本不理会,一直往前走。他肩膀上扛个锄头,腰间挂个竹子烟斗,走路时一甩一甩的。偶尔回一句:“学费不是收够了吗?”校长赶紧向前跨上一步,低声下气说:“有几个还欠着,估计收不回来,就给点吧。”

给了没给不知道,反正后来老师有粉笔写字了。

我感叹道:“现在校长真行,我以前的校长可怜兮兮的,连双鞋子都没有,还求人上学,现在上个学咋就这么难呢?”杜秋分说:“那是以前,现在上好学校难。给钱吧,明天去交,不就是两万块。”我直接了当地说:“我没钱,要给你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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