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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八章 战战兢兢

作者:马塞马拉|发布时间:2020-05-16 15:29:36|字数:2367

洪有才选了一个位置坐下。

孙保良恭维道:“老板总是手气好,坐哪个位置都一样。”洪有才说:“其实不然,位置跟手气还是有一些关系的,不然怎么会有风水先生。”占和平说:“我倒不信风水。”孙保良说:“老板都信风水,占部长落伍了。”占和平说:“我不懂风水,要懂的话,说不定就信了。”洪有才说:“我最近在研究风水,里面蛮有学问的——呃,你们坐呀。”一手往空中挥了挥,“快,快,别耽误时间。”孙保良客气道:“占部长选位。”占和平不落座,坚持说:“孙总先选。”

二人都不落座,洪有才笑道:“你们今天怎么突然客气起来?”孙保良说:“以前我都是让占部长先坐。”占和平说:“我倒没注意。”孙保良说:“占部长比我大,先坐。”占和平说:“年龄比你大。”孙保良说:“职务也比我大。”占和平说:“这是哪里的话,你指挥那么多人,洪老板说,我们到底谁大?”洪有才说:“唉呀,什么大不大的,你们还在乎这个,要不就按姓氏笔画排序。”孙保良想了想,说:“那也是占部长先。”占和平说:“我就不客气了。”在洪有才下家坐了下来,嘴里说:“不敢坐老板上家。”孙保良接着坐占和平下家,“我也不敢坐老板上家。”

占和平看了一眼站立良久的我,指着剩下的位置对我说:“你就坐那个位。”

我战战兢兢在洪有才的上家坐了下来。

我们一起洗牌,砌牌,麻将牌“哗哗”作响。我洗牌很快,像玩魔术似的,三下两下就把十七墩牌砌好,斜着往前一推,完事了。

他们三个还在砌牌。

占和平一边砌牌,一边问我:“张田思,你会打吧?”

他在办公室里问过我一次,这次又问,我觉得好笑。看我砌牌的速度,傻瓜都知道我打麻将的水平。当然,我不能暴露打麻将的实力,谦虚道:“向各位领导学习。”孙保良说:“互相学习。”

牌砌好了,洪有才打完色子,我们开始摸牌。

摸完牌,洪有才打出一张,说:“看小张洗牌,就知道他是高手,手下留情啊。”我说:“洪老板过奖,我是放炮高手。”孙保良说:“那就给我们多放点炮。”我说:“你要什么牌,跟我说。”他说:“说了你就不打了。”占和平说:“兵不厌诈,孙总老喜欢放烟幕弹。”我问:“有什么规矩啊?”占和平说:“我们这里很简单,傻瓜麻将,推倒胡。也有大牌,清一色,碰碰胡,七小对,十三幺,都可以做,大牌算番。”我问:“怎么算呢?”孙保良说:“先打再说,到时候你出几千还是几万,会通知你。”

我听后大惊失色。我才带了三千块钱,总不能打一两把走人。但看他的样子,又不像开玩笑。如果是这样,早早开溜算了。趁还没人胡牌,我说:“哎呀,我没有准备那么多钱,我以为——。”占和平赶紧说:“张田思,不要紧,孙总就喜欢吓唬人,我们打不大。”我说:“不会让我破产吧。”占和平说:“输赢也就几千块。”我说:“这还差不多。”占和平说:“不要乱打啊?”我不解其意,问:“什么叫乱打?”占和平不回答,对孙保良说:“你上次那个司机,简直乱来。”孙保良说:“别提了,气死我了。”占和平说:“一点规矩都不懂。”孙保良说:“我叫他悠着点,他就是不听,平时我看他挺老实。”占和平说:“这叫见钱眼开。”孙保良说:“回去我就把他开除了。”占和平说:“这样的人早开除早好,留下来是祸害。”洪有才说:“所以我们用人啊,一定要看品德,赌品即人品,赌品不好的人做人一定好不到哪里去。”孙保良说:“老板说的在理。我建议啊,以后提拔老总什么的就打麻将。”洪有才说:“提拔人有一套规则,我们说德勤能绩,德指品德、勤指勤劳、能指能力、绩指成绩,一样都不能少。”孙保良说:“如果麻将不行,一票否决。”占和平说:“照你这么说,都乱套了。”孙保良说:“一点都不乱,老板,是吧?”洪有才说:“下面的人也要看品德,像你们那个司机,我敢断定,到哪里都不行。”孙保良说:“下面的人都这样,只顾眼前利益。”

孙保良的司机触犯众怒,我不明就里,禁不住问:“那个司机怎么啦?”

占和平说了事情的大致经过。

有一次,他们正在打麻将的时候,孙保良突然来了个电话,有急事要走,可是这边又停不下来。无奈之下,他叫自己的司机过来顶一顶,走之前特别交待他“悠着点”。哪知司机是个高手,上了桌不管三七二十一,把他们几个杀得片甲不留,还不能欠钱,每把现副。洪有才没带现金,每次让别人代副,打了不到一个小时,洪有才生气了,把牌一推,说:“不打了。”

占和平拿那个司机说事,很明显是提醒我,如果牌运太好,悠着点,别把老板打毛了。

这让我想起,占和平几次问我“会不会打”,原来是这个意思。不是问我会不会打麻将,而是怕我不知深浅,乱来。

他多虑了,我不是那个司机,他这里干不了,可以到别的地方干。而我不同,我是有求于他们。我不仅要输,还要输得体面,输得风光,既不能像有些人,输了钱捶胸顿足,摔牌发脾气,也不能像有些人指桑骂槐,说什么“碰到鬼了”,“你黑我”,“今天不该来”之类的话。

但输呢,最多只能输三千。这样的话,我要控制输钱的节奏,不至于输光了,到时候付不出钱来。第一次跟领导打麻将,总不能欠人家的。赌债不欠,上下五千年文明,从来如此。

各位看官,你可能认为我说大话,吹牛逼,打麻将还能控制输钱的节奏?是的,我没有十足的把握,绝不会口出狂言。

上桌一打,我立即看出今天打的是老人麻将。他们动作迟缓,反应迟钝,一副麻将牌,一百四十四张,明的暗的,他们哪里看得过来,即使看得过来,也分析不过来。孙保良虽然年轻些,但明显技术不熟练,打一张牌磨磨叽叽。

跟他们打,杀鸡焉用牛刀。

但不能造次,我先不胡牌,打几把观察一下动静。

连续两把打黄了,到第三把的时候,我给洪有才点了一炮。我暗骂,他妈的,我一直给他点炮,怎么才胡呢?这水平,真让人着急。

他坐我下家,我始终观察他,看他打什么牌。他不要万字,我也不要万字;他不要筒子,我也不要筒子。留下的牌,应当是他要的。等到他听牌了,我才一张一张把他要的牌打出去,终于他开胡了。

洪有才双手把牌一倒,说:“胡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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